虎尾糖廠歷史與日式宿舍區

 虎尾糖廠是一九○六年底(明治三十九年),由大日本製糖株式會社設立。後因「日糖事件」爆發,糖廠經營權轉由藤山財團經營,而今日虎尾糖廠社區就是在其接手後所規劃完成的。全台四十九座糖廠在日治時代是分屬不同的會社所經營,因此每一個地方規劃都有不同,可以說每一個糖廠都有它的獨特性。當時日本受到英國影響很大,所以虎尾糖廠社區營造大量使用英國社區風格及概念,而綠化就是其中重要的一項,所以虎尾糖廠社區也就是在綠化與生活結合下建造誕生的。不僅如此,這些由日本人興建的日本宿舍社區,在當時也是嘉南地區最完整的新式社區,區內有火車站、醫院、公園、學校、娛樂與購物等設施,甚至連神社也在其中。

 虎尾糖廠的社區規劃很英國,然而用台灣檜木建成的建物本身卻又是這麼的日本,所謂的「屋敷」、「江戶式」、「大阪式」都曾在這裡立足。如此社區完整性,最傳統的日式建築的博物館,這在當時的台灣是很難得見到的,甚至在日本當地都很難找到這樣豐富多樣的建物群,也因此當年很多日本人都認為虎尾是他們的第二故鄉。一位住過虎尾的日本老太太曾表示:「如果台中是台灣的京都,那麼虎尾就是台灣的奈良了。」

 佔地約三公頃的虎尾糖廠宿舍,除了提供給高級官員居住或作為招待之用的第一公差宿舍 (曾經招待過日本裕仁天皇、蔣經國、李登輝、連戰、于右任等,目前未開放)、第二公差宿舍(已重建,臭不拉基,與周遭景物毫無協調)、第三公差宿舍(未開放)保存良好外,很多都已經荒廢了。

虎尾糖廠曾是東南亞規模最大的糖廠,擁有目前僅存原料運輸鐵道線,於是更顯得珍貴與難得。 現在的宿舍區,像是一條的老狗,渾身脫毛與瘡疤的樣子,實在不知道它還能活多久。就算給與急救,也只是臨終前的支持性療法,與其這樣消極地逃避,不如莊嚴地倒下,至少轟然的一聲,嚇不醒台糖肥貓,也可當做是追魂曲的前奏。

我踏著深厚的落葉走進廢屋,空間裡馬上湧出許多故事與影像 — 牆上貼的海報、地上遺落的物品、甚至燒香燻黑的天花板,都真實記錄著主人的生活習慣與時代背景。偶爾舊屋的新主人—流浪狗會出來狂吠宣告主權,但它們也清楚:真正的毀屋賣地的敵人正躺在冷氣房裡把屁聊天,而我們這些訪客,是毫無影響力的。與其浪費力氣破嗓,不如好過每一日。

拍照的過程中我一直在想,與其不理不採,任其自生自滅,不如全部拆掉重建,因為維修的成本絕對比此來的高。但重建後的新屋主人,要到何處尋?難不成繼續空屋下去,或成為婚紗照的取景樣板屋?還是隨便擺幾件古物唬爛觀光客?修與建、經營與管理都是問題。我不相信台灣目前有此人才與經驗可以活化古蹟,但我堅信舊屋的存活,就只能靠自己的八字是否夠好。如過那口氣撐得夠久,或許還可變身成水泥鋼骨豪宅,睥睨奄奄一息的夥伴們。

臨走前,已是日正當頭,雲林的烈陽在充滿綠意的園區,變得溫馴與善解人意。我發現有些外來車輛各停在大樹下,車主搖下車窗正在車內睡午覺。從車子外觀的文字看來,有保全公司的、有水電工程行的、還有物流貨運公司。濃郁的樹蔭與蟲鳴,的確是絕佳的催眠音樂。或許這些人都曾在這生活,回來,只是要回味那熟悉的過去與憑弔即將失去的景物。